灞河河畔,一侧树荫。
李二陛下抬手拂过密信附件的纸面,动作骤然停顿。
唇角抿成一条冷硬直线,眉宇神色反复变幻,惊疑而愠怒,诧异又无奈。
眸光沉沉落在附件开头居中,那四个张扬肆意的飞白大字上,陷入到长久默然,一言不发。
周遭文武皆屏息敛气,无人敢贸然出声打破寂静,河畔落针可闻。
他忽然想起件事儿来。
此前不久,李斯文曾专程递上一道密折,恳请朝廷准许在顾俊沙开设官办钱庄,专营存贷汇兑之事。
再三斟酌后,考虑到江南初定,又有士族盘踞多年,放贷严重。
筹办钱庄,也确实能制衡世家私贷,收拢民间闲散银两,利大于弊。
批复时,还特意反复叮嘱,钱庄可开、银两可赚,但严禁搜刮民脂民膏,压榨贫苦百姓。
更不可肆意败坏皇室声名,一举一动皆要恪守礼法、顾及皇家颜面。
但更清楚记得,自己从未下旨赐名,也不曾提笔为钱庄题写牌匾。
纸上这一手飞白,笔锋凌厉,转折洒脱,走势狂放。。。
乍一看,和自己平日御笔近乎同出一辙。
但细看,却更多了几分少年独有的跳脱,少了几分经年累月沉淀下的沉稳。
‘李唐钱庄’四字,到底何人所作,已经不言而喻。
李二陛下龙眸眼底寒光一闪,心底已然笃定——绝逼是李斯文那混球!
满朝文武,能接触到他飞白墨宝的臣子都是少之又少,更别提能娴熟临摹笔法之人。
他与虞世南相交多年,二人私下时常切磋书法,闲暇时互换墨宝、品鉴笔法也是常事。
甚至兴致高昂之际,也曾赠予虞世南数幅亲笔飞白,留存观摩。
恰好,虞世南素来看不惯李斯文一手空洞轻浮的柳体,早前便强行将其收入门下,亲自教习书法。
想来。。。李斯文临摹名家碑帖,研习古今墨宝时,自己那几份留存的飞白字帖,也曾被他反复揣摩。
李二陛下暗自冷笑不已。
旁人不晓得李斯文的底细,他还能不清楚?
李斯文当年醒了,第二个见的就是他!
当年一场大梦,让李斯文凭空多了十数年阅历学识。
常人穷尽一生都难以钻研通透的天文地理、格物政史、农商兵甲,尽数融会贯通、烂熟于心。
就这种堪称逆天的学习天赋,临摹模仿一纸字迹,不过是雕虫小技。。
想通其中关节,李二陛下胸腔突然升起无边怒火,又混杂着些许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