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久以来,江南士族抱团垄断商贸、把持土地、把控人脉,寒门子弟无钱无势、永无出头之日。
如今官办钱庄大开方便之门,给予寒门商贾借贷资本,扶持普通人创业兴业。
假以时日,寒门势力必然崛起,届时便会从底层开始,逐步瓦解江南世家数百年的垄断地位。
好一盘诛心大棋!
周显心头狠狠一震,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心底寒意彻骨。
这一刻,周沈两家算是陷入两难绝境。
若是顺势投靠、借贷银两,补齐盐场股份欠款,周、沈二族便可保全家业。
依附李斯文,在新一轮江南格局之中抢占先机、安稳存续。
可代价便是抵押田产房契,将家族命脉拱手交于旁人掌控。
盐场生意看似稳赚不赔,可海盐产量、市场行情、政令变化皆是未知变数。
一旦后期销路滞涩、产量不足,无法按期偿还贷款,抵押的祖产基业便会沦为钱庄资产。
到那时,两家耗费数百年积攒的土地、宅院、商铺,尽数化为乌有。
荡尽家财,却只在顾俊沙收获一块无用沙洲,周沈两家绝对要成为后世几千年的笑话。
这尚且是次要隐患。
最让周显忌惮、迟疑不决的,是寒门崛起的大势。
今日他们主动投靠李斯文,看似抱住朝廷大腿、躲过新政危机,实则是助纣为虐、自掘坟墓。
待到寒门势力壮大、士族特权瓦解,周、沈两家失去垄断优势、失去世家特权,又该在江南何处立足?
富贵险中求,可更多时候,富贵亦险中丢。
求时十之一,丢时十之九。
一念及此,周显眉心紧锁,神色凝重,陷入长久的沉默。
一旁沈从安见状,下意识收敛周身戾气,闭口不言。
论长远眼光、心思缜密程度,远不及周显。
此刻只能安静静坐,等候这位“外置大脑”权衡利弊、做出决断。
堂内再度陷入死寂,唯有沉烟流转。
李德奖悠闲端坐,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二人神色变化,心底暗自松了一口长气。
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