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八百紫宸宫的喧嚣与灯火终于被厚重的宫门隔绝在外。栖凤殿内,只余下夜明珠柔和的光晕,流淌在铺陈着暖玉的地面与鲛绡帐幔之间,空气中弥漫着安神香清冽宁和的气息,与殿外残留的丝竹酒气截然不同,仿佛两个世界。
宫女们动作轻柔而迅捷,屏息凝神地为帝后二人卸下沉重的冠冕与繁复的外袍。褪去象征至尊的明黄凤袍与暗藏星图的玄色王袍,秦玲只着一袭月白色轻软寝衣,青丝如瀑散落肩头;孔衫也换上了同色的寝袍,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凛冽威严,多了几分居家的沉静。
当最后一名宫女悄无声息地躬身退下,并轻轻合拢殿门后,栖凤殿内彻底陷入一片只属于两人的静谧。那份在群臣面前必须维持的帝王威仪与亲王威势,如同潮水般悄然褪去。
秦玲没有走向那张宽大奢华的凤榻,而是自然而然地走向窗边那张铺着柔软白虎皮的贵妃榻。她侧身坐下,然后,在孔衫走近时,身体微微后倾,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与慵懒,轻轻枕在了他的腿上。
孔衫并未言语,只是顺势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枕得更舒适些。他的手臂自然地环过她的肩头,宽厚的手掌落在她如云的发顶。
殿内静得能听见彼此清浅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掠过的、带着御花园花香的微风。
“夫君终于回来了……”秦玲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带着卸下所有重负后的柔软,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与思念。她闭上眼,脸颊在他温热的腿上蹭了蹭,像一只终于归巢、寻求慰藉的雏凤。
孔衫低垂着眼眸,凝视着腿上这张卸去了帝王妆饰、更显清丽绝伦的容颜。他的指尖带着薄茧,却异常轻柔地穿过她柔顺的发丝,感受着那份久违的、只属于他的温软。动作间,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呵护。
“这几个月,辛苦你了。”他的声音低沉而醇厚,在寂静的殿内流淌,不再是宴席上那种带着金属质感的平淡,而是卸下了所有防备与疏离后,独独给予她的、最真实的温度。他能想象,在他远离皇城、征伐北疆的日子里,她独自坐镇中枢,面对朝堂的暗流汹涌、政事的千头万绪,需要耗费多少心力去平衡、去压制。
秦玲在他掌心下轻轻摇头,发丝拂过他的手指,带来一阵微痒。
“夫君客气了。”她睁开眼,凤眸在柔光下清澈如水,倒映着他的身影,“为你守好后方,本就是我的份内之事。只是……”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几分,“……偶尔夜深人静,案牍劳形之时,会格外想你。”
孔衫抚摸她秀发的动作微微一顿,指尖停留在她的鬓边。那深潭般的眼底,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漾开层层难以言喻的涟漪。他俯下身,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发。
他没有再说什么“辛苦了”之类的客套话。他们之间,早已超越了那些浮于表面的言辞。他只是用那只抚摸着秀发的手,更紧地、更温柔地将她圈进自己的气息里,另一只手则轻轻覆上她置于小腹上的柔荑,十指相扣,掌心相贴,传递着无声的暖流与力量。
良久,他的唇几乎贴着她的发顶,低沉而清晰地吐出两个饱含了所有深沉情感的字:
“我的玲儿。”
这声呼唤,如同解开了一道无形的封印。秦玲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一直紧绷着的、属于女帝的那根弦悄然松脱。她反手紧紧回握住他的大手,将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汲取着那令她无比安心和眷恋的气息。
栖凤殿外,是巍峨的宫阙,是深不可测的权力漩涡,是即将掀起的风云变幻。但在此刻,在这方只属于他们的静谧天地里,没有并肩王,没有女帝,只有一对久别重逢、彼此依偎的夫妻。北疆的风霜、朝堂的机锋,都被暂时隔绝在外。唯有窗外的星子,透过雕花的窗棂,温柔地洒落一地清辉,无声地守护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温存与安宁。
孔衫抱着怀中温软的身躯,感受着她平稳渐沉的呼吸。他深邃的目光投向窗外无垠的夜空,那眼神依旧沉静如渊,却不再只有深不见底的冰寒,而是融入了怀中人的温度,变得更加内敛,也更加坚定。明日,风暴终将再起。但此刻,他只想守护这份宁静,守护他的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