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的滨州,初冬的寒风裹着细碎的雪粒,在城市上空打着旋儿。
市委大院的银杏树枝桠光秃秃的,唯有办公楼前的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早上八点,沈青云坐着考斯特准时驶出大院,车窗降下一角,冷空气瞬间灌进来,他下意识裹了裹深灰色羊毛大衣,目光落在前方民兴路的方向。
那里是今天调研的第一站,也是滨州老城区最拥堵的路段之一。
“沈书记,民兴路改造工程从九月初开工,原计划十二月中旬通车,目前路基铺设已完成了百分之八十。下一步要进行沥青摊铺。”
前排位置上的市委秘书长钱明远捧着项目手册,指尖在“拥堵治理”那栏划了划:“这条路上有三个老旧小区、两所学校,以前早高峰能堵四十多分钟,周边居民反映了三年,这次改造后能拓宽到双向六车道,还会加设非机动车道和人行道。”
沈青云点点头,目光扫过窗外掠过的街景。
民兴路两侧的商铺大多挂着“正常营业”的牌子,门口搭着蓝色防护棚,施工围挡上印着“质量第一,民生为本”的红色标语。
“施工期间有没有影响商户生意?”
沈青云忽然问道,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之前调研老旧小区改造时,有商户说围挡挡了招牌,客流量少了三成。”
后排的分管城建副市长郝国光连忙接过话:“我们提前跟商户沟通过,给每家补贴了两个月的房租减免,还帮他们在围挡上做了广告喷绘。您看……”
他指着窗外一处水果店的围挡,上面印着鲜红的苹果图案和店铺电话,解释道:“这样既不影响施工,也能帮商户引流,目前反馈还不错。”
沈青云的嘴角微微上扬。
车子刚停稳,穿着橙色工装的施工队长就迎了上来,安全帽上还沾着泥土:“沈省长好,您怎么来了,没提前通知我们啊。”
他是认识沈青云的,因为剪彩仪式沈青云之前出现过。
“来看看进度,不用搞迎接。”
沈青云推开车门,寒风立刻钻进衣领,他弯腰捡起脚边一块散落的碎石,指尖碾了碾,这才开口问道:“这路基用的是什么标号的水泥,有没有送检报告?”
施工队长愣了一下,连忙从口袋里掏出检测单:“用的是最新型号的水泥,昨天刚拿到检测结果,强度达标。我们还专门请了第三方监理,每天都抽样检查。”
沈青云接过检测单,逐行细看,目光停在抗压强度的数字上:“不够。”
他抬起头,语气沉了些,缓缓说道:“民兴路每天通行量超两万辆,冬天还要走融雪车,抗压强度至少要比现在高一倍,按照现在这个标准,用不了三年就得返修。”
郝国光和城建局局长张德贵的脸色瞬间变了。
张德贵连忙掏出笔,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我马上让施工队整改,今天就联系水泥厂调运高标号水泥,之前铺的路基全部返工。”
“返工是必须的,但更要查原因。”
沈青云把检测单递回去,手指在围挡上轻轻敲了敲,淡淡地说道:“为什么会用低标号水泥,是采购环节出了问题,还是施工队想省成本?张德贵,你牵头成立专项组,三天内给我答复,不能让偷工减料的苗头在城建项目里冒头。”
对于这种情况,其实沈青云心知肚明。
为什么某些地区的城建项目每年都要返工,今年修完明年修,说白了原因就在这上面。
施工方在修建的时候,往往偷工减料,采用各种方式减少工程的质量难度,到时候路用了一年两年,第二年就继续修,政府还得继续拨款,赚钱的自然也就成了个人。
所以,沈青云这么说,无疑是在敲打张德贵。
果不其然,张德贵额头渗出冷汗,连连点头道:“请省长放心,我们一定严查,绝不姑息。”
沈青云没再批评,转身走向不远处的学校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