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肇凝视他片刻。
这个男人,是他的情敌,也是平安心中无可取代的存在……
然而当这个让他隐隐忌惮的大师兄,以如此坦荡的方式,退出他们的生活,让李肇很是生出了几分敬佩。
“既如此,朕不便强留。此去山高水远,先生保重。”
“谢陛下。”
天枢背起药箱,朝李肇拱手一揖。
没有多余的告别,他转身,轻轻合上院落的门扉,带着侍立一旁的清风和观海,毅然登上等候在外的青篷马车……
车轮碾过青石路,扬起少许尘土,很快消失在眼前……
李肇站了许久,直到关涯提醒,才打道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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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披芳阁时,薛绥正在廊下喂黑十八。
那狗如今壮硕得好似小牛犊子,见了李肇,摇着尾巴扑过来,毛茸茸的脑袋直往他掌心蹭。
“怎的回得这样早?”
薛绥笑着上前,把狗唤开,递给他一块干净的帕子。
“人走了。”李肇接过帕子擦手,“不肯领朕的好意,说要去救天下人。朕留不住他。”
薛绥愣了愣,随即笑了:“谁啊,能让陛下亲自去送行?”
李肇很自然地牵过她的手,一同往殿内走。
两人在窗边的软榻坐下,李肇将方才去见天枢的事,细细说给她听。
薛绥默然片刻,轻声道,“大师兄志不在此,强留无益。他能放下执念,云游四海,是好事。”
李肇颔首,又道:“旧陵沼一事,朕已经下了旨,那些遗族都能归乡入籍,往后不用再躲躲藏藏了,你多年的心愿也算成了。”
薛绥眼中掠过一丝动容。
这道旨意,意味着持续数十年的血腥追杀与仇恨的终结,意味着无数像她、像摇光、玉衡那样颠沛流离的遗孤,终于可以活在阳光之下。
她轻声道:“陛下此举,足以安抚亡灵,消除戾气,彰显天子胸怀。”
“什么天子胸怀?”李肇捏了捏她的手心,淡淡一笑:“若非你从中斡旋,那些人未必肯信朕。这天下太平,有你一半的功劳。”
“是陛下仁德,又肯体恤民心,这才能化解干戈。我不过是尽了本分,算不得什么功劳……”
薛绥笑着摇头,起身走到桌边,轻声道:“说了这许久,陛下想必也饿了。我今日备了些栗子糕,用新收的桂花蜜细细调过,不甜不腻,陛下尝尝合不合口味。”
李肇咬了一口,望着庭院中的桂树,眼底漫开温柔。
“你亲手做的?”
薛绥回头一笑,眼角微微弯起:“算是谢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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