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偶尔有几方人斗气,将大蟹价钱叫上了天价的时候,今天倒是稳稳当当的。
卖蟹的大船船主知道是月归楼沈东家买蟹,自个儿将蟹笼提了下来,说话也很和气。
回了月归楼,立刻有帮厨将蟹卸下来清洗,洗完了上锅蒸,蒸完了就拆蟹,所有人都有条不紊。
院子外的杨树上一滴水从叶尖儿落下,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夜雨水的残痕。
“灌汤包里得放猪皮冻,猪皮上腥臊味儿最少的猪皮就在猪的后背上,先清干净之后将毛都得拔出来,再烧一遍。这一盆是我昨儿熬的,现在已经成了,咱们还得在里面加猪油炒过的蟹黄,十份皮冻三份蟹黄,是昨晚上和玉娘子试出来的。”
戚芍药在白案的灶房外面,手把手教一群白案上的女帮工怎么做灌汤包。
她自己一边教着,一手拢着包子,一手提捏着皮儿,包出了一个手掌大小的包子出来。
“大灶头,这包子馅儿也太足了吧?”
“这都是汤冻,真说起来也就只一点点蟹黄。”
玉娘子手里拿着和她一样大小的面皮,填馅儿的分量也差不多,在手里掂量了两下,说道:
“四两馅儿,用了不到一两的蟹黄,加上费的功夫,这一个蟹黄汤包怕不是要一两银子一个?”
“八百八十八文,听着喜气。”
戚芍药笑呵呵的,“打牌一定胡三家。”
“什么喜气?数铜板先累死几个账房。”
说话的是她们的东家沈揣刀,她从她们身侧路过,是将刚拆出来的蟹肉也送了过来。
戚芍药赶她走:
“东家你有事就去忙,我这个灶头拿了工钱,就是得守灶房的。”
“行啊,我出去一趟,有事儿你们商量着来。”
像是心里的几块石头被人重重捅了下,露出了缝隙,有清水涌进来,沈揣刀神清气爽地深吸了一口气,才说道:
“既然大灶头都这么说了,我这个做东家的就出去将该做的事儿都做了。”
听她这么说,后院里众人都笑了,连宋七娘都斜了她一眼:
“东家之前不在,也没见咱们耽误什么,听这口气,倒像是咱们把东家拘在了后头不让你走似的。”
“七娘,你不是昨日才说想我,怎么一日就腻歪了?”
“东家,想你那是因着情分,不想让东家守着干活儿那是咱们为人的本分,你可别往一处混着说。”
包灌汤包这么精妙的活计她是不会的,此时嘴上说着话,眼睛聚精会神,是在给包子数褶儿。
“玉娘子,你包的几个都是二十八个褶,大灶头你包的有二十六的,二十七的,还有二十八的,难怪看起来不如玉娘子包的齐整。”
换了身衣裳,沈揣刀骑着马出了城。
寻梅山上的庄子已经修了个七七八八,树也移栽了一大片,骑马在山坡上往下看了会儿,沈揣刀又抬头看向山上。
她娘正在山上治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