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的天光自窗外投来,照在她的白发上,如晕如雾,如旧日幻影,如暮年霜雪。
陆白草看着沈梅清,心中再次涌起酸涩。
若是棠溪姑姑活到这个年岁,看见她有这样的妹妹,怕是也要惊叹吧。
岁月竟能将人砥砺至此,也难怪她能教出沈揣刀这个小怪物。
“真宗去前下旨让太后垂帘听政,因怕新帝年幼,太后被逼殉葬,朝天女户殉葬一事已经被废止。”
“被权力碾压致死的女人可不止殉葬一条路。”
沈梅清淡淡一笑,将黑子放在棋盘上。
“陆大姑可会下棋?”
“粗通。”
一个人找了半辈子。
一个人等了一辈子。
泪水吞下,血泪擦净,她们对坐各执黑白,竟然下起了棋。
“以后,我孙女做何事我都不会阻拦,只想求陆大姑帮我一个忙。”
“沈前辈请说。”
“朝天女户一事,决不能让她知道,至少,在她有朝一日站在世人面前之前,不要让她知道,我不想她将我的恨背在身上。”
白子落在两个黑子之间,陆白草点头应下了。
“沈前辈,我也有一事想问。”
“说罢。”
“棠溪姑姑名为沈濯梅,你如今的名字,是后改的吧?可否告诉晚辈,您从前叫什么?”
“从前?”
一颗黑子被女人年华不再的手拈在指间。
“我姐姐死前,我叫沈沅兰。”
沈揣刀探头探脑站在璇玑守心堂外想要请人吃饭,就看见自己的祖母在跟自己的娘师下棋。
“祖母,娘师,是不是该用膳了?
“祖母,我学了我娘师的法子做了汤爆牛肉,为了求清爽,烫熟牛肉的汤里就放了点芹菜和香菜。
“娘师,这边儿厨房里也有不少好东西我还找到了一包干的鸡枞,煮了汤底做了文思豆腐羹,院子里绑的那只鲜鸡也不错,我加了几片火腿和风鸡做了道蒸鸡。
“加上蓑衣黄瓜和炝拌茄子,正好四菜一汤。”
沈梅清被自己孙女逗笑了:
“报菜名还有分开报的,你这不像个酒楼东家,倒像是哪家养出来的油滑小厮。”
“油滑小厮我当得,酒楼东家我更当得,我是孝顺孙女,乖顺徒儿,什么都当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