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起身,拄着一根刻满符文的拐杖,步履缓慢却坚定地走出阴影。
“此事尚未水落石出。”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钟,“齐天未死,未叛,未降,仅是失踪。仅凭猜测便定罪责亲,岂非寒了天下人心?待他归来,一切自有公断。在此之前,任何人不得妄动其母妹,违者——逐出宗族!”
话音落下,威压弥漫,连方向也为之动容。
片刻沉默后,方向长叹一声,挥了挥手:“你们先回去吧。此事……容后再议。”
沈云舒泪流满面,拉着女儿的手,在侍女搀扶下踉跄离去。
背影单薄,却透着一股不肯折断的倔强。
夜更深了。
风穿过回廊,吹动檐角铜铃,叮咚作响。
“大伯,这件事情……?”
方圆殿内,檀香袅袅,青玉地砖映着天光,宛如覆了一层薄霜。
方向坐在首位,声音微颤,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喉结滚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殿外风起,檐角铜铃轻响,叮当声碎,仿佛命运在低语。
“行了!”
方承渊猛然一拍扶手,紫檀木椅发出闷响,似有怒龙困锁其中,欲破木而出。
他双目如电,扫向方向,眼底怒意翻涌:“向儿,你糊涂啊!步步紧逼,将云舒与婉儿逼至绝境,若传出去,我方家万年清誉,岂不毁于一旦?世人会怎么说?‘方家欺孤凌寡?还是不念旧情’?”
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方向低头,指节攥得发白,嘴唇动了动,终是低声道:“我知道了……”
可话音未落,他又抬头,眉宇间满是焦灼:“可外面那些人怎么交代?姬家、姒家、胡家,三大家族以及大小家族和宗门联合施压,今日已有三波使者登门,若再不给个交代,怕是要……!”
“交代?交代个屁!”
方承渊冷笑,袖袍一挥,案前香炉震颤,几缕青烟扭曲成蛇形,倏然断裂。
他缓缓起身,虽年迈体衰,脊梁却挺得笔直如剑,目光如霜雪覆刃,冷得刺骨:“吾方家行事,何须向他人解释?一句流言就想定我族罪名?荒唐!传音入密便可诬陷忠良,这天下还有公道可言?有本事,拿铁证来!否则——全是放狗屁!”
殿中众人屏息,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几位长老垂首不语,唯有烛火噼啪作响,映照墙上祖训碑影——“持正守义,不惧风波”。
方向苦笑:“理是这个理……可局势逼人。三家已结盟,更有传言说齐天和尸祸幕后之人有所勾结,这才……”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大伯,我不是不信您,只是……我也怕啊。”
“怕个锤子啊,吾还没死呢,他们岂敢……!”
方承渊的话没说完,后面的话便咽了下去,眼底掠过一丝疲惫,却又迅速被倔强取代。
他缓步走下高台,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踏在时光的裂痕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