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坐在椅子上,笑呵呵道:大概还在串门走亲戚呢,急什么。
然后陈平安问道:这儿不能喝酒吧
关翳然点点头,管得严,不能喝酒,给逮着了,罚俸事小,录档事大。
陈平安于是拍了拍腰间那枚刑部腰牌,手腕拧转,拿出酒壶,巧了,管不着我。
一个脚步匆匆的佐吏带着份公文,屋门敞开,还是轻轻敲门了,关翳然说道:进来。
衙门佐吏看了眼那个青衫男子,关翳然起身走去,接过公文,背对陈平安,翻了翻,收入袖中,点头说道:我这边还需要待客片刻,回头找你。
佐吏点头告退,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之后又有两位下属过来议事,关翳然都说稍后再议。
关翳然和陈平安一人一条椅子,都翘着二郎腿,显得很随意。
陈平安调侃道:真是半点不得闲。
关翳然瞥了眼陈平安手里的酒壶,委实眼馋,肚子里的酒虫子都快要造反了,好酒之人,要么不喝就不想,最见不得他人喝酒,自己两手空空,无奈道:刚从边军退下来那会儿,进了这衙门里头当差,晕头转向,每天都要手忙脚乱。
陈平安随口笑道:刀笔吏刀笔吏,其实不还是握刀。
关翳然摇摇头,落实在具体事务上,两者差得远了。
一番闲聊,有个衙署同僚过来串门,看官袍,与关翳然一样的品秩,此人在门口那边就开始嚷嚷道:邸报,来自中土神洲山海宗的一份山上邸报!这可是我从马侍郎那边顺来的。翳然,快来瞅瞅,一个个消息,目不暇接啊。
年轻官员瞧见了那个坐着喝酒的青衫男子,愣了愣,也没在意,只当是某位边军出身的豪阀子弟了,关翳然的朋友,门槛不会低,不是说家世,而是品行,所以当年轻官员看着那人,不但立即收起了二郎腿,还主动与自己微笑点头致意,也不觉得太过奇怪,笑着与那人点头回礼。
关翳然显然与此人关系熟络,随口说道:没地儿给你坐了。
那人将山水邸报轻轻抛给关翳然,就随便坐在门槛上,你不是说你早年有个江湖朋友嘛,此陈平安是彼陈平安应该是了。牛气啊,翳然你跟他真喝过酒,还被你次次喝得酒桌底下转圈圈回头这位陈剑仙来了京城做客,你帮忙攒个酒局,让我也豪气一回,打不过他,还喝不过他
陈平安默不作声。要说只在酒桌上,除了刘景龙,我还真不怂谁。
户部衙门,毕竟不是消息灵通的礼部和刑部。而且六部分工明确,可能户部这边除了被誉为地官的尚书大人,其余诸司主官,都未必知晓先前意迟巷附近那场风波的内幕。
不过京城六部衙门的中层官员,确实一个个都是出了名的位卑权重。一旦外放地方为官,如果还能再调回京城,前程似锦。
关翳然咳嗽一声,提醒这家伙少说几句。
陈平安面带微笑。
反正事已至此,关翳然干脆就毫不心虚了,满脸的问心无愧,与那同僚说道:也不算次次,酒桌上偶尔会跟他打个平手。下次如果有机会,他要是来了京城,又不着急走,肯定约你一起喝酒。
那个年轻官员点点头,然后转头望向那个青衫男子,问道:翳然,这位是
陈平安已经正襟危坐,主动笑道:我是关大人在江湖上收的小弟,不是京城人氏,这不刚到的京城,就立即赶过来拜山头。
关翳然摆摆手,埋怨道:什么小弟,这话就说得难听了,都是一见如故相见恨晚的好兄弟。
年轻官员抹了把脸,翳然,你看看,这家伙的山上道侣,是那飞升城的宁姚,宁姚!羡慕死老子了,可以可以,牛气牛气!
然后望向那个客人,笑道:兄弟,是吧
陈平安点头笑道:羡慕羡慕,必须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