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飘着极淡的檀香,是御书房常用的,清心醒脑,与几案上朴拙却厚重的官窑青瓷碗盏、寻常的时新瓜果相得益彰。
这便是今上的风格,重实用,厌浮华。
今日乾清宫的宫宴,是酬劳大雍肱骨,君臣共庆新岁。
岁末年初,陛下要与这二十余位真正执掌帝国命脉的臣工商议来年大计。
贾环坐在勋贵一席最后面的位置,身前紫檀小几上,温着美酒、茶壶、还有两个凉菜。
皇上还没来,热菜还没上。
二十七位臣子,只有少数几人,敢先开动,忠顺王爷已经迫不及待的自斟一杯御酒,吸溜了一口,还夹了一口凉菜。
内阁首辅唐慎微与次辅章衡博,也拿起茶壶倒了一杯热茶,喝了一杯。
其他臣子,则规规矩矩的坐着。
贾环坐姿很正,望向对面,文官中有自己的恩师李青秋、未来岳父林如海。
皇帝尚未至,殿内已有低语之声。
作为去年状元郎,新进乾清宫宫宴的新宠贾环,自然备受瞩目。
兵部尚书汪文静笑了一声,道:“贾侍读,今年可是平步青云,年纪轻轻,就力压朝廷中的诸位朝臣,来参加这乾清宫的宫宴,这让满朝文武大臣,上哪讲理去?”
挑拨离间的意味很明显,这话要是传出去,朝廷的其他未能参加乾清宫宫宴的一品大臣、二品大臣,勋贵公爵、侯爵,哪一位能心服?
李青秋淡淡的道:“贾侍读是皇上钦点,列席乾清宫宫宴的,汪大人此言,是在质疑皇上的决定?”
有人质疑自己师弟,小胖子韩王哪里能忍,冷冷的道:“汪大人,你是不服我父皇?等一会和父皇说,让父皇以后拟订乾清宫宫宴名单,先问过汪大人?”
汪文静吓得立刻起身,躬身道:“韩王殿下,在下不是这个意思,皇上订的名单,自然是最好的。”
“既然是好的,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汪文静很是尴尬。
忠顺王爷开口了,道:“汪大人,怎么还没喝酒,你就醉了?”
忠顺王爷拿着酒杯,边喝边说道:“咱们这些老臣子,可别仗着资历老,去欺负年轻人,贾侍读去年为我大雍,可立下了不少功劳,承德剿灭三千蒙古骑兵,和韩王南下江南,处置了贪官与盐商,在朝廷还多次献计献策,番邦属国进贡贸易招标,也是他一手促成的,连太上皇都赏了他飞鱼服。皇上钦点他参加宫宴,也是他应得的。”
汪文静彻底傻眼了,忠顺王爷是什么人?是皇上最信任的皇族亲王,怎么他也向着贾家庶子,替他说话?
正在品茶的次辅章衡博,也点点头,道:“忠顺王爷说得对,咱们这些老臣子,可不能太小心眼,容不下朝廷年轻的俊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