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两年,裴寂却只觉得恍如隔世。
他心中一阵酸楚,默然了片刻,收拢心绪,乃再次宽慰进言,说道:“陛下,贼虽渡河,朝中虽人心小有动荡,只要潼关与肤施、延安不失,终究小患耳。陛下仍是当以龙体为重!”
李渊抬头,张了眼殿顶的蟠龙藻井,脸上的自嘲、失落扫去,他不再去说武士彟,也不再问裴寂可有闻听到还有没有别的朝臣与屈突通暗通,他的声音好像恢复了日常的沉稳,将话题就着裴寂所言,扯回到了当前局势,说道:“裴监,适才殿上军议,所议之策只是权宜之计。如何化解当前危局,还须良策。我意,便调兵开赴冯翊的同时,一面去旨潼关,令大郎稳守勿动,不可因此自乱阵脚;一面去旨临真,问一问二郎,看他有何应对之策。你觉得如何?”
裴寂恭声应道:“陛下圣明,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李渊就不再多说。
他伏在御案前,亲自提笔,当下给李建成、李世民各写了令旨一道。
先给李建成写。笔锋落纸,墨迹点点渗入纸纹。他令太子稳守潼关,无论关中如何动荡,绝不可开关出战,也不可遣一兵一卒回援。写完这一封,搁下笔,略揉了揉手腕,又换过新纸。
给李世民的这一封,写得更慢些。
写到一半,他停了停笔,像是斟酌措辞,末了才又伏下去,将后面几行一口气写完。
这两封信,一封是压舱石,一封是问路石。
一封要稳住潼关,一封要问计於千里之外的临真。
写罢两旨,他将笔搁在笔山上,待墨迹干透,亲自用了玺印,交给裴寂。
裴寂双手接过,仔细封缄了,交给殿外候着的黄门,令即刻遣使发出。
……
接下来的两天,长安城中军令频下,下给北地、安定诸郡的调兵文书雪片般飞出城去。
只北地等地的地方守军,毕竟战力不够强,城中守军故而到底也还是被抽调了一部。
第三日清晨,抽调出的三千兵马,点齐之后,冒着细雪,出城北行,就当先往冯翊方向开去。
马蹄踏过覆雪的官道,将雪泥踩得稀烂,队伍拖得很长,士卒脸上多是惶惑。出城远观的百姓中,有人低声议论,消息灵通的说这是去冯翊打汉贼的,又有人说汉贼势大,冯翊怕是早丢了,去了也是白去。很快差役过来喝止,人群便散了,各回各家,将门窗关得更紧了些。
也就在这三两日之间,长安城的米价又涨了一成。
且也无须多言。
就在长安守军三千出营北上,李渊给李建成、李世民的令旨,一道已送抵潼关,另一道尚在风雪中赶往临真的路上之时。
蓝田关外,汉军营中,正有人说话的声音从帐中传出,而北地郡中,秦琼刚接到了一道军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