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撑起身子,发丝垂落下来,扫过李世民的锁骨,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但他此刻却半点旖旎的心思都不敢有。
“你偏心青雀,是因为他长得像你小时候,那股子聪明劲儿随你。”
“你偏心兕子,是因为她是龙凤胎里那个弱的,又是唯一的嫡女,你恨不得把星星都摘给她。”
“这都没错,父母偏疼幼子,这是人之常情。”
杨兰妏的声音低了下去,带上了一丝叹息。
“可你别忘了,高明也是你儿子。而且……他是跟你我吃过苦的儿子。”
这一句话,瞬间击碎了李世民所有的防线。
他想起了武德年间。
那时候,他还不是那个威加海内的天策上将,更不是如今这个万国来朝的大唐天子。
那时候,秦王府每天都像是飘在风暴眼的一叶扁舟。
承乾刚出生没多久,李建成和李元吉的刀就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多少个深夜,他和兰君抱着尚在襁褓中的承乾,听着府门外那些不明意图的马蹄声,连灯都不敢点。
承乾是在马背上、在军营里、在那一次次令人窒息的政治绞杀中长大的。
他学会的第一件事不是撒娇,而是看大人的脸色。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哭,什么时候必须闭嘴。
李世民闭上了眼。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那些被他刻意封存的记忆,此刻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冲了出来。
他不想。
他当然不想。
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除了开创盛世,就是想要一个那种……真正的、兄友弟恭的家。
他给青雀、给兕子最好的,是因为他觉得这就是“兄友弟恭”。
哥哥让着弟弟妹妹,弟弟妹妹依赖哥哥。
但他忘了。
人心是会偏的。
当那杆秤总是往一边倾斜的时候,那个一直被压在下面的人,迟早会断的。
“我……”
过了许久,李世民才重新睁开眼。
那眼里的戾气散去了,只剩下一抹深深的疲惫和后怕。
他把头埋进杨兰妏的颈窝里,那种姿态,像是一只受伤了回来寻找安慰的大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