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琼应道:“末将谨记大将军教诲!此去必谨慎行事,战则速决,不战则隐,务使贼闻风丧胆而莫测我踪,专一袭其屯堡、断其粮道、焚其辎重为要,而不贪尺寸之功,不恋一时之胜。”
李靖与刘黑闼相顾一眼。
两人抚掌而笑。
刘黑闼赞叹说道:“好一个‘不贪尺寸之功,不恋一时之胜’!药师,圣上当真慧眼识人,知叔宝之勇中藏智、刚里有柔,方专门点将,委他以此奇险之任!”
李靖笑道:“叔宝此语一出,足见胸中自有丘壑,非徒匹夫之勇可比。有叔宝你这句话,此任便成了一半了!”顿了下,说道,“叔宝,你所言甚是。你此去,确是要在扰掠,焚其积储,断其驿道,而不在攻城、杀伤。只要能将李世民的后方搅得不得安宁,你与王君廓功便可成。”
秦琼应道:“末将愚钝,不敢当两位大将军之赞。大将军之令,末将谨受。”
李靖说道:“你到了华池,与王君廓会合后,你两部可各自行事。一部入扰上郡,一部入扰北地郡。至於何部入扰上郡、何部入扰北地郡,由你与君廓自决,唯以实效为衡。”
秦琼应道:“末将领命。”
“大将军,还有什么要嘱咐叔宝的么?”李靖请示刘黑闼。
刘黑闼摇了摇头,说道:“叔宝,两点你记牢就可以了。其一,你与王君廓之此入掠上郡、北地郡等地,是没有粮草后援的,一切须当就食於敌,故而须精算每一粒米、每一匹布之用度,宁可三日无肉,不可一日无粮;其二,就是李公给你的指点,‘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要时刻以‘惧’字为先,以‘谋’字为本,完全地发挥出你部尽骑兵,转战如风的优势。这两点,本大将军也会令给王君廓。只要记住这两点,当我军主力展开对延安、肤施的猛攻之后,李世民就必陷入进退失据,首尾难顾之境,你与君廓两部也就虽险而实安,功在必成!”
秦琼应道:“末将字字铭记,不敢有忘!”
“好,你部才经激战,今日刚回营,给你两日休整,两日后开拔。”
秦琼恭敬应诺。
……
从中军大营出来,天色已近黄昏。
秦琼回到自己营中,没有歇息,而是立刻先召来己部校尉以上诸将,将新领的任务转达与之,并命诸将连夜检查马匹、甲械、弓矢及备用军械等,然后等休整两天后,即出兵华池。
安排罢了,待诸将散去,帐中只剩下了秦琼独坐。
他展开地图,目光凝於在了华池、上郡、北地郡等地上边,抚摸着胡须,细细看将起来。
却如前所述,秦琼与罗士信不同。
罗士信年轻,十四从军,日前战死时也才只二十岁,浑身上下都是使不完的力气与胆气,打仗时恨不得每一仗都冲在最前头,用最悍勇的方式杀出一条血路,让所有人都看见他的功劳。他像一团烈火,烧起来便不顾一切,要么烧光敌人,要么烧尽自己。
秦琼已经三十多岁了。他从隋末大乱走到今天,经历过张须陀的战死,经历过李密的盛衰,经历过太多的生死荣辱。他知道打仗不是只靠勇武。勇武只能赢一场仗,却赢不了最终的功名富贵。他也想立功,也想博取功名,也想封妻荫子,光耀门楣。但他更知道,他想要的这些东西,不是一场仗就能打下来的,他需要一步一步地走,一仗一仗地攒,需要活着。
罗士信用性命去搏功名,最终将性命留在了清潭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