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人陆续散去,低声的交谈和脚步声渐行渐远。
跟寨老寒暄完,何垚收拾着桌上的笔记,身心还沉浸在刚才那场高张力陈述的余韵中。打算回旅店好好休休息一番之际,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的寨老,却又跟瑞吉一前一后折了回来。
何垚看到寨老脸上的神色另有深意,立刻开始在脑海中回忆自己刚才的陈述是否存在不妥之处。
可明明刚刚寨老还称赞自己来着……
难不成又是瑞吉发现了什么?
“寨老还有吩咐?”何垚停下动作。
寨老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已略显空荡的会议室,“有几个条款,尤其是涉及具体执行的细节,我还有些疑虑,想私下再跟阿垚老板聊一聊。不知是否方便移步到我办公室详谈?”
决议刚过,寨老便急切地提出私下讨论细节,倒是显示了他对计划的重视。
却也透露出他内心深处尚未完全放下的谨慎与权衡。
何垚清楚这绝不是简单的“聊一聊”,而是关乎信任与实质推进的关键对话。
“当然方便。”何垚将笔记本收好,应道:“寨老请。”
瑞吉在前引路,三人穿过走廊,来到寨老那间兼具办公室与会客功能的房间。
何垚在靠窗的沙发上落座,瑞吉就熟练地开始沏茶,安静的像是刻意将自己的存在感弱化到最低。
寨老没有立刻切入正题,而是站在窗边,倒背着手望着窗外香洞杂乱的街景沉默着。
阳光透过玻璃,在他深灰色的立领衫上投下淡淡的光斑,使他看起来比在会议时多了几分活人气。
何垚也没着急。慢慢啜饮着茶汤,等着寨老的反应。
何垚没有催促,耐心等待着。他知道,寨老需要组织语言。或者说,需要压下某些情绪,找到一个合适的切入点。
“阿垚老板,”寨老终于开口了,语调平稳的说道:“今天的表决,只是一个开始。你我都清楚,这离真正的成功还差得远。决议是张纸,人心才是地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人心需要实实在在的东西去稳固。”
说完这番话,寨老转过身目光直视何垚,“协议框架很好,愿景也足够打动人心。但落实起来,千头万绪中最关键的一环,说白了还是钱。启动资金从哪来?如何来?刚才会上你提到,‘由合作方垫付主要资金,计入公司成本’。这话让大家看到了希望,同时也给了我信心。但作为香洞目前的话事人,我必须把这笔账算得更清楚,心里才能更踏实。”
他走回沙发,在何垚对面坐下。
瑞吉适时地将两杯清茶放在他们面前。茶汤澄澈,热气袅袅。
“阿垚老板,我就不绕弯子了……”
寨老端起茶杯,并没喝。指腹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缓缓开口,“这份协议,最终签字的甲方是我们香洞场区管理委员会,乙方是高明老板的公司、刀总的货场,还有一些不需要出现在纸面上的联盟实体。但在‘垫付资金’这一项上,我希望了解得更具体一些……
主要出资方是谁?垫付的额度大概在什么范围?回收的周期和方式又是如何?这不仅仅关乎计划的可行性,更关乎我们香洞在这盘棋里,究竟需要承担多少初始风险,同时又能保留多少主动权……”
何垚静静听着,心中了然。
寨老的疑虑非常实际,甚至可说是负责人应有的审慎。
协议文本为了框架清晰和法律严谨,不会将每一个出资主体的责任和义务写得过分琐碎,尤其是在前期筹备阶段。
寨老这是要在蓝图之外,摸清支撑蓝图的真实骨架。
尤其是现金流这根最重要的“主动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