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百姓若是走投无路,若是心怀冤屈,仍然能仰头望见那个端坐在金銮殿上的人。
哪怕他们不信官,不信吏,他们也该信皇帝。
因为他才是大武的天子,是终极的主持正义者。
可如今,两个市井女子的选择,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了他的脸上。
因为在她们眼中,他和那些庸官、酷吏、权臣并没有分别。
她们宁愿背地里自印纸张,冒着被廷尉抓捕问罪的风险,在坊市之间暗暗张贴,只求百姓知晓她们的冤屈。
却从未生过一丝念头,说要仰仗皇帝主持公道。
那种隔阂,那种隔膜,叫赢世民第一次意识到,他与百姓之间,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亲近。
在许多底层百姓眼里,他并非无所不察的青天,而只不过是庙堂高处,另一个不可触碰的存在。
赢世民很难接受这样的一个现实。
但他没办法不接受。
毕竟就在半个时辰前。
当郑安邦突然闯进来,说要奏报此事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动容,不是震怒,不是立刻下令彻查。
而是压下。
他要压下去,避免动摇太子,避免搅乱国恩票新政,避免朝堂震荡。
更讽刺的是,他还什么都没说,三阁老和马宾王便已经心领神会,抢在他之前把话题转开,替他遮掩,替他隐瞒。
那一刻,他们和他是一体的。
这在赢世民看来,本是理所当然的朝堂之术。
可此刻回味,却只觉得像一个一个的大巴掌,毫不留情的甩在自己的脸上。
“呵呵……好一个汉王!”
极致的羞愧之后,往往就是极致的愤怒。
赢世民是何等脾性的人?
他从来不会觉得自己有错。
在他眼里,他是皇帝,是天子,是大武天下唯一的定海神针。
若天下有弊,那绝不是因为他有错,而是因为有人坏了他的规矩。
若民心不安,那绝不是因为他失了公正,而是因为有人败坏了他的名声。
在他看来,错的不是自己。
错的,是汉王,是太子。
是那些胡作非为、恃宠而骄的宗室王子。
若不是他们乱来,怎么会让两个无权无势的妇人,宁可自印传单,也不敢去衙门喊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