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道逐渐平稳,让他开始忘了自己是谁了。
他用李北玄的信任,用袍泽的鲜血换来的太平,去赌桌上豪掷,去大乐坊买醉。
把体面二字扔在地上,任人践踏。
他甚至忘了,自己也曾是这城墙下的一块砖。
也曾在硝烟中咬牙坚持,也曾有过那么一丝丝的血性与担当。
碑上的这些人,用命换来了安西的太平。
而他,却在太平里把命活成了笑话。
“对不住,对不住……”
他对着石碑连连磕头,额头撞在沙砾上生疼。
等磕完了头,又重新抓起刻刀,一个一个慢慢地在上面刻字。
望着碑上的名字,孔乙己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不配与他们比肩。
……
又是一日天亮。
风停了,沙也静了。
远处传来了几声鸡鸣,打破了黎明前的寂静。
紧接着,是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咕噜”声,还有早起的小贩吆喝着“炊饼、热粥”的模糊声音。
安西城,这个曾经在战火中飘摇的城池,在无数人的牺牲下,又迎来了新的一天,充满了寻常人家的烟火气。
孔乙己踉踉跄跄的从碑前站起,连滚带爬的往都护府里走。
酗酒、熬夜、长跪。
孔乙己现在都快昏过去了,脑子也不灵醒。
但他现在特别想去见李北玄。
想对李北玄说,让他把自己身上的差事抹了,官贬了,就让他……那什么?怎么说来着?致仕?告老?
反正这个官,他没脸再当下去了。
只是纪念碑上的名字,他舍不得抹。
孔乙己乱七八糟的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