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一开口,一落座,就有人天生是座上宾,有人一辈子都只能站着听。
高蔚生不是没读过书,他知道历史。
他知道,这世上最难撼动的,不是哪一个人的权位,也不是哪一条法令,而是阶层的延续。
在那上面的人,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坐着,世代富贵自然滚滚而来。
而下面的人呢?
他们哪怕砸碎骨头、拼尽一生,也不过是被人踩着的阶梯。
踩得越狠,楼就起得越高。
这不是天理,是人心的恶疾,是制度的病根。
武朝的前身,是大秦。
大秦亡国,表面看是王室无道,实则是门阀自立,骨肉互噬。
最早一支揭竿而起的,不是寒门士子,不是布衣义军,而是关陇崔氏、江东王家这些旧贵族。
他们名义上是讨贼,实则是趁火打劫,把一个垂死王朝的尸体分了汤喝。
赢家,就是从这一锅混账汤里杀出来的。
天策上将凭一纸兵符、三千铁骑,打穿了半个中原。
他不是没有盟友,他也借过门阀的势,但他比谁都更清楚,门阀的危害。
所以他一登基,就明里暗里做了无数手脚,只为打碎门阀那只看不见的手。
去年,赢世民突然大张旗鼓,在京郊修建颐和园。
征调三十万民夫,耗银四百万两,满朝哗然,天下痛骂。
李北玄甚至写了一篇《阿房宫赋》来刺他。
可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他这是故意的。
他是在引蛇出洞。
因为他知道,这些门阀世家向来自诩清议,你让他们多缴一文税,他们能忍。
你废他们一个冗官,他们能装、
可你若真污了天子名声,把天下士林的共主脸面都砸了,他们就忍不住了。
于是,门阀果然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