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想了想,握拳道:如果真有人要害咱们家,那我就去报仇!
噗——陆谦拧一把她圆鼓鼓的脸蛋,小鬼,你长得没桌子高,还想报仇拿什么报仇,拿我给你买的弹弓报仇
众人笑作一团。
那些笑闹声渐渐远去,变得模糊,最后化成眼前满地黄土泥泞,以及她手背上那一滴碎玉似的晶莹。
裴云暎一怔。
她沉默着坐在地上,坐在满地泥泞中,像一朵即将枯萎的花。
他终于开口:你想进翰林医官院,为了对付太师府
你不是已经查清楚了么
戚玉台是戚清的儿子,杀他是痴人做梦。
范泓只是个审刑院详断官,而戚玉台是太师之子,所有接近他的人都会被反复调查。同样的手段,陆曈能接近范泓,未必接近得了戚玉台,就算她进了翰林医官院,复仇也困难重重。
所以呢
我们家是普通人家,几条人命就这么白白算了凭什么
她惨笑着,声音很冷,只有在你们这些贵族子弟眼中,人才分三六九等。在阎王眼里,只分死人和活人。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裴云暎微微蹙眉:难道你不想得到公平
公平
陆曈抬起头。
她黑白分明的双眸在昏暗灯火下,呈现出一种惊人的通透,使得她看起来决绝又倔强。就像刚才被推倒受伤,她不会喊疼就立刻再次冲上来,就像眼下被桎梏的狼狈困境里,她也没有流露出半分软弱。
只是冷冷看着眼前人。
陆曈道:大人很清楚,就算此案交由大理寺,也不会有半点不同。
她想起多年前常武县流传的那桩官司,那桩官司其实很简单,明眼人都瞧得出来真相是什么。可最后知县却宣判豪绅无罪,被玷污的姑娘怀揣柴刀去刺杀豪绅被乱棍打死,她那年迈的老父亲,最后吊死在女儿坟上。
陆曈握紧拳,指尖狠狠嵌入掌心。
她绝不要做任人宰割的羔羊。
他是太师之子,有的是替罪羔羊为他前赴后继。就算真定罪,重重拿起轻轻落下,关起门来都是自己人。
他又不会死。
真相如何不重要,洗清我家人的冤屈也不重要。只要他们活着一日,公平就永远不会到来。
公平
她冷笑一声,语气有种穷途末路的偏执,我告诉你什么叫公平,戚玉台杀了我姐姐,我杀了戚玉台,一命抵一命,这才叫公平。
我不需要帮忙,我自己就能找到公平。
裴云暎看向她。
她木然跪坐在地,声音平静,隐带一点竭力藏敛的哭腔。他很清楚,这哭腔不是为她的秘密被发现,也不是为此刻无能为力的困境,而是为这满地坟土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