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显荣一愣,那什么春梦啊就剩一颗了。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你有大半月没来,香丸剩的不多,我把玉台香炉剩的最后几颗都给刨出来点了。就剩最后一颗,实在舍不得用……陆医官能不能再送我一些
陆曈笑笑,从医箱里捧出一只小酒坛那么大的瓷罐,
金显荣疑惑,见她拿起桌头的香炉,将里头最后一颗池塘春草梦捡出来收回医箱,又打开瓷罐,用小银钳一粒粒将新的香丸填进去,直到最后一颗香丸填满,才把瓷罐收回医箱,又从医箱里拿出一封信柬送到金显荣身前。
她道:大人的病已近痊愈,想着今后鲜少有机会登门,所以我重新改换了新的方子,这些留给大人。方子一并给大人,大人日后想用,在外找香药局自制就是。也不必常跑医官院了。
金显荣一愣,随即大为感动:陆医官,你可真体贴。
他想,自己得了这病,医官院众医官都束手无策,幸得陆曈这样的女神医妙手回春,使他不至于走了父亲的老路。虽然如今得罪了太师府,将来前途尚未可知,但陆曈待他倒是一片赤诚,从不曾敷衍潦草,若不是畏惧戚家,他一定会把这姑娘娶回家好好供着的。
思及此,一时也忘了什么裴云暎,只觉自己与眼前女子宛如戏文里心心相知却又被棒打鸳鸯的一双苦情男女,临到分别,总有几分不舍难平。
他望着对方,两道眉毛深情浮起,款款开口:陆医官,我人微言轻,帮不上你什么忙,实在惭愧。希望你不要怪我。
陆曈低头,伸手合上医箱盖子,把那只空瓷罐和剩下唯一一颗池塘春草梦一并锁在箱子中,才抬起头。
哪里的话,她轻轻一笑,金大人,已经帮了我许多了。
……
从司礼府回来,已经快近中午。
陆曈才进了医官院堂厅,就被一个医官迎面拉住:陆医官回来得刚好,院使刚刚还在寻你,说有事要同你说。
陆曈随着这医官到了崔岷的屋子,医官敲了敲门,须臾,听得一声进来,陆曈便背着医箱走了进去。
屋中,崔岷坐着,桌案前医籍厚厚摞成小山,而他坐在这座小山后,神情模糊看不清楚。
陆曈道:院使。
屋中迟迟没有声音。
过了一会儿,崔岷放下手中医籍,抬起头,扫了她一眼身上的医箱:司礼府行诊去了
陆曈:是。
他点头:日后司礼府那边,王医官接手,你不必再去。
是。
许是她温顺,崔岷也有些意外,顿了一顿,他直起身,从桌角抽出一封帖子递给陆曈。
枢密院来了医帖,点名要你行诊。
陆曈接过帖子,那张漆黑帖子上金漆冷硬,花印端端正正显着两个字:严胥。
陆曈微怔。
是枢密院指挥使严胥的帖子。
她抬起头。
崔岷坐在桌前,仍是一副平静的、淡泊的神情,陆曈却从他的眼中看出一丝隐晦的快意、或者说幸灾乐祸来。
去吧,他说,别让严大人等急了。